木瓜呱呱呱

只闻其声,不见其瓜

漫长的告别

又名《倒连环霉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甜的。不怕。

不看也没什么关系的前文:漫长的告白

↑只要知道顾顺和李懂正在处对象就可以了。



蛟龙一队最近诸事不顺。

顾顺照例去做身体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人被扣在了医疗区,几个大夫围着转了一下午,看看片子又看看他,最后给出结论:新伤愈合不如预期,或许波及旧伤,一定概率压迫到神经,有影响脊柱的可能性。状况不明,有待观察。

顾顺没当回事,该吃吃该睡睡该训练训练该拽得二五八万拽得二五八万。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他个高,他顶着。

他不紧张。李懂紧张得要了命。脊柱两个字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顾顺的伤还没怎么样,他的病已经要犯了,成天小尾巴一样吊在顾顺后面紧迫盯人,害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狙击手薛定谔的伤势就要发作,就要身体一歪,又一次在自己眼前倒地。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但忍不住。顾顺被他盯了几天也不行了,找了个空偷偷溜去找徐宏谈心,两人就观察员心理健康对狙击手/观察员关系的影响和狙击手/观察员关系在队伍整体建设中不可替代的作用进行了深入探讨。

徐宏回去向杨锐汇报。杨锐又打了一份申请尽快安排心理干预的报告,和补给的单子还有请调队员的名单一起交上去。

过几天传回来消息,国际局势变化,补给和人员全部优先给南海舰队。三份回复,三份不批。

杨锐气得冲进舰长办公室拍桌子,全然不顾自己当初也是截胡才把顾顺调过来。

他嗓门大。高舰长全程不说话,端着个搪瓷缸子闷头喝茶,等他吼完,也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比他还大。

“杨锐,你给我听好了,共和国不是只有海军,海军不是只有一个舰队,特种兵不只有蛟龙,也不是只有你蛟一才保家卫国,才流血,才有牺牲!”

杨锐被赶出舰长办公室,正巧逮到从医疗区往外溜的徐宏。

徐宏当下知道不好,被杨锐拎着转回医疗区,过一会从医疗区出来,被一路拎回宿舍。

杨锐一语不发。徐宏太了解他,看出来他这是气上了头,进门就开始承认错误:“是我不对,不该不把伊维亚那时候受的伤当回事,更不该要医生瞒着你。我检讨。我擅作主张,违反纪律,没有考虑到你……”

杨锐爆发了。

“考虑我?这是我的事吗?你怎么不考虑考虑你自己。徐宏我告诉你,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逞什么英雄。你觉得做个检讨领个处分就完了是不是?你别忘了,你不只是个兵,你有祖国,祖国有你的家,你是要回家的!”杨锐的小眼睛发红,瞪得要凸起来,“考虑我?那你的父母呢?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最喜欢她徐宏哥哥的小惠呢,你考虑过吗?是,你光荣,你酷,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我呢?我怎么跟他们交代?还考虑我,我……”

说着往床上一坐,眼泪哗地往下淌。

徐宏不敢吭气,挨着他坐下,手轻轻落在他背上。三十好几大老爷们,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扒在门框上偷听的顾顺低声问:“小惠是谁?”

他边说话边嚼口香糖。李懂嫌弃他张嘴一股薄荷味,往旁边躲,被扒在另一侧的佟莉摁着后脑勺推回来。

徐宏伸出另一只手摆了摆,转头朝他们比口型:“去去去。”

仅余的蛟一成员作鸟兽散。佟莉去摔人。顾顺把李懂拖去了训练场。

李懂心事重重,满脑子都是徐宏,还有杨锐,还有杨锐说的话,都没发现自己走在顾顺前面。

进了训练场,他被人一把揽到怀里。他知道顾顺习惯先做呼吸训练,也搂着顾顺,但是不敢往顾顺身上用力,手臂虚搭着。

顾顺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开口:“李懂。”

李懂:“不训练吗?”

顾顺:“先说事。你是不是总想得特别多?”

李懂不说话。

“叫你别想那么多……也没用。”顾顺的手放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别一个人闷着想。要说。起码要跟我说。”

顾顺的声音是柔的:“行吗?”

李懂贴在顾顺身上,回答也擦着顾顺的皮肤:“行。”

顾顺:“李懂。”

李懂想还训不训练了?

顾顺:“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罗星。”

李懂的呼吸滞了半拍,说:“好。”

机会很快就来了。他国恐袭,请求支援,蛟一领命,和其他国家的武装部队共同编织战略包围圈。蛟一被布置在外围,重点负责拦截。狙击点位置很好,顾顺和李懂打掉范围内唯一一个火力点后接到转移命令。绳降途中,榴弹击中附近车辆。李懂在远侧,眼睁睁地看着碎片插进顾顺的身体里。

两人落地。李懂割断绳子,扑过去检查顾顺,摔了个趔趄,这才发现自己也被碎片击中了,腿上穿出来一个泛金属光泽的尖。

顾顺把他拉过去,两个人一起滚到路边。等了一会,毫无动静。

杨锐在通讯里呼叫他们,说本国友军部队刚刚向这里误发射了一枚RPG。

两个人又爬出来。顾顺的战斗服上到处洇着血,人有点站不起来。李懂驮着他,一步一步往集合点蹭。

带着队医的杨锐他们还没到。本国友军部队的医生过来给顾顺做简单处理,又看了看李懂,比划着说他伤势不重,拔掉金属片,给他敷了点当地止血的草药。

结果杨锐还在路上,顾顺和李懂就双双被送去急救了。顾顺失血过多。李懂更严重,在云南吃了十几年菌子都没事,因为一点敷在伤口上的草药,过敏性休克。

杨锐没脾气了。就没见过这么坑的友军。


李懂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

他过敏的症状还没退,一阵阵地泛恶心,四下打量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邻床的人身上。

李懂:“吉布提?”

顾顺:“是。”

顾顺绑了好多绷带,侧躺在床上,看着李懂,突然发笑。

顾顺:“肿得跟猪头一样。”

李懂费劲地抬手摸自己的脸,明明没肿。

顾顺:“别摸了。打了肾上腺素就消了。”

说完按了呼叫铃。过一会医生进来,扒开李懂眼皮看了看,又打了一针。李懂还想说话,药物开始起作用,他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顾顺捧着一个饭盒坐在他床边,见他睁开眼睛,把另一个饭盒捧过来:“吃吗?”

李懂看了一眼。吉布提吃得也不算好,但有蔬菜啊。

李懂:“吃。”

其实他吃不出味道,吞咽也有困难。但有蔬菜啊。杨锐得羡慕死。

顾顺也吃,边吃边跟他换菜,把清淡软和的换到他这边。

吃完后顾顺问李懂要不要打电话。

李懂:“你打过了?”

顾顺:“我妈打过来的。她在大溪地玩呢,听我还能喘气立马把电话挂了。”

李懂笑。大溪地和吉布提有十三个小时时差,顾顺妈妈为了这个电话得熬到凌晨。

李懂:“算了。”

顾顺没再说什么,又问他:“能走吗?要不要去看罗星?”

李懂来了精神,从床上爬下来,开始琢磨该带点什么,被顾顺一把拖走:“看他带什么东西。”

走到病房门口,顾顺把李懂挡在后面,自己先进去。迎面飞来个东西,顾顺接住,把苹果揣在手里。

罗星:“呔!你这贼子!”

顾顺让开,露出来后面的李懂,顺便把苹果塞李懂手上。

罗星立刻变脸:“李懂来啦?来来来,吃水果。”

又对顾顺:“滚滚滚。”

从病房一侧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人:“罗星,不好对战友这么说话。”

李懂见识了什么叫瞬间乖巧。罗星低眉顺眼,两个手乖乖叠好放在被子上,叫:“妈。”

罗星妈妈跟他们打招呼,走到置物柜边,拿出来一打一次性纸杯,抽下来四个,两两一叠,又打开一个特别精美的盒子,用小匙子舀茶叶。

顾顺赶紧说:“阿姨,不用麻烦了。”

罗星妈妈往杯子里倒热水:“不麻烦的。你们坐啊。来,喝茶。”

顾顺:“真的不麻烦了,我还要去拿检查报告。李懂你别乱吃东西啊,硬的都不能吃,那个苹果放回去。罗星你看着他点。阿姨我走了。”

顾顺一面说一面退出去,留下李懂坐在罗星床边。

罗星:“顾顺挺适合你的。”

李懂吓得一抖,苹果差点没拿住,赶紧放在床头柜上。

罗星:“我带你也挺好。但是顾顺能和你互相砥砺。听说你要报主狙课程?”

罗星:“他也要去委内瑞拉了吧?”

罗星:“便宜他了。”

李懂没吭声,听罗星讲完一整段顾顺在狙击手训练营的糗事,才慢慢开始搭腔,说了顾顺刚来临沂号犯的那些个傻,说了佟莉刷新的格斗连胜战绩,说了杨锐怎么跟别的队长斗智斗勇抢人,徐宏怎么给他圆场,说了陆琛的情况。没提庄羽,没提石头。没提他消不掉的内疚。

罗星妈妈一直在旁边忙进忙出,听说李懂不能吃硬的东西,又要去洗草莓。李懂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站起来:“阿姨我帮您吧。”

罗星妈妈:“你坐,不要客气。”

“妈,让李懂跟你去吧。”罗星说,“待会顾顺该回来了,我跟他谈谈。”

罗星妈妈不让李懂拿重的东西。李懂怎么解释过敏不碍事都没用,只好拿一个盐罐子。到了走道尽头的供水室,罗星妈妈把叠着的两个塑料盆拆开,一个盛着草莓,另一个放在一边,打上水,往里面调好盐。

罗星妈妈是个很精致的女人,打扮得体,做事细致,草莓蒂要转一下,把叶子拔下来,洗的时候用指腹洗,一个一个轻轻搓干净,再浸进盐水里。李懂插不上手,只好负责递草莓给她。

罗星妈妈一边洗草莓一边和他说话:“其实啊,我以前就老听罗星提到你。”

李懂应了一声,递过去一个草莓。

罗星妈妈剥着叶子:“他说啊,见到一个年轻人,很值得培养,很有前途。我当时想,我们家星星长大了,都管别人叫年轻人了。”

妈妈口中叫出来的乳名,总有一点昵爱的味道。

罗星妈妈:“星星要去当兵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的。他爸爸支持他,但是我叫他不要去,他肯定不会去。他这个孩子孝顺。我还想过,我跟他闹,不然就绝食,不吃饭。我是他妈妈,我舍不得他,天经地义。”

罗星妈妈:“后来想通了。孩子有自己的路,我舍不得也没有用。再说,哪一个兵不是妈妈的孩子?星星这是活着回来了,我还能看见他。还有回不来的,难道他们的妈妈就舍得?”

罗星妈妈:“都不舍得,都不去当兵,谁来保护老百姓?”

罗星妈妈:“所以啊,我都想好了,不要再觉得我的孩子怎么样,别人的孩子怎么样。星星的这些战友,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都是我的孩子。”

罗星妈妈的手有点湿,有点凉,在李懂手背上拍了拍。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李懂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洗好的草莓上掉。

他赶紧把盆挪到一边。罗星妈妈伸手从里面捡出一个个头不大但特别红的,放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递给他:“来,把手洗干净,吃草莓。”

李懂搓干净手,把草莓拿过来,不敢张嘴,怕一张嘴就要呜咽出声。

顾顺适时出现:“阿姨您去陪罗星吧,剩下的我和李懂弄就行了。”

罗星妈妈看了看李懂,又看了看顾顺,眉眼柔和,答了一声好,走了。

顾顺走过来,捏着李懂的手指举到他嘴边,说:“咬一口。”

李懂一口气没顺下去,打了个喷嚏,鼻涕都流出来了,照着草莓咬下去。

这个大小他一口就能吞掉。但是顾顺不让他独吞,硬是从他手里抢走半个,扔进自己嘴里。

其实李懂还是吃不出味道,只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混在热的东西里面滑进喉咙。

李懂吸鼻子:“干嘛跟我抢?”

顾顺:“没听阿姨说吗?我也是她儿子。”

李懂一边吸鼻子一边乐:“罗星能要你这个便宜兄弟?”

顾顺叹气:“也是。那我勉为其难给他当个弟媳妇吧。”

李懂被他雷到了。

“怎么。”顾顺说,“害怕?”

李懂瞥他一眼,慢慢说:“怕啊。怕他跳起来打你。”

顾顺把他拉过去,搂着他的背。李懂的手环着顾顺的腰。其实两个人谁都没使劲,只能算挨得特别近。

顾顺:“没办法。谁叫他弟媳妇是真爱呢。他弟肿成猪头还哭得特别丑,他弟媳妇也没给人抛弃了。”

李懂:“这么感人?”

顾顺:“沉迷于他弟的美貌嘛。”

李懂:……我的男朋友怕不是傻.jpg

李懂:“罗星都跟你谈什么了?”

顾顺:“他威胁我。”

顾顺:“说要是我对你不好就发动他在狙击手训练营那会打下的人脉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顾顺:“开玩笑。除了他谁有本事追杀我?再说我会对你不好?”

李懂:“……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了。”

顾顺又问了一次:“害怕?”

李懂摇摇头,把脸贴在顾顺身上,顺便蹭上去好多鼻涕眼泪。

顾顺放任他拿自己的上衣当纸巾,用下巴颏碾他脑袋:“明天我就归队。”

榴弹击中汽车时他躲得好,伤口多,失血量大,但是没伤到要害,要不是为了等检查报告他早就可以走了。

反而李懂过敏严重,还要再留院观察五天。

李懂挑了个干净的地方,隔着上衣亲亲顾顺:“等我。”

顾顺笑龇了牙:“好。”


五天后李懂归队。顾顺还在训练场上。李懂去医疗区送病历,整理好宿舍,然后去找顾顺。

顾顺做了一下午空枪练习,同样的姿势,换不同距离的靶。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又冷又拽,汗从头上一路淌到脖子里。

看到李懂,他表情变了,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收好枪,走过来把人往怀里带。

李懂被他结结实实地抱着,也抱着顾顺。顾顺体格好,他勉强能把人环住。

抱了一会,李懂说:“有人在看。”

顾顺:“就说我们在做呼吸训练。”

李懂:“你当别人不知道呼吸训练什么样啊?”

说是这么说,谁都没松手。还是杨锐来找人谈话他们才分开的。

杨锐分别找他俩。先和顾顺谈,完了轮到李懂。

杨锐:“主狙课程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有几个时间可以选。但是考虑到顾顺要去委内瑞拉,蛟一的人员更替需要时间,新狙击手到位后你才能离队。”

李懂:“我服从组织安排。”

杨锐:“你想好了?我跟你说实话,蛟一主狙这个位置是留给顾顺的。”

言下之意是就算他愿意完成主狙课程继续回来当观察员,杨锐也不一定留得住他。

李懂:“想好了。我服从组织安排。”

刚入伍时也许不明白,但是加入蛟龙那天他就想好了。他首先是一个军人。

杨锐很欣慰,又像有点遗憾,伸手在他肩上拍一拍:“好。”

晚上顾顺趁着熄灯前的功夫跟他算日子,算到自己去委内瑞拉之前还能随舰回一趟国。

顾顺:“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在港口玩一圈。”

李懂:“哦,约会。”

顾顺套路都准备好了,没用上,点头:“对,是约会。”

李懂:“行。”

李懂计划得特别认真,还向人取经。无奈临沂号单身氛围浓厚。他去问徐宏和小惠约会的时候做些什么,吓得徐宏直摆手:“那都是她七岁时候说的。可别让杨锐听见,不然他能撕了我。”

李懂去问佟莉。想了想佟莉,觉得不合适。又想了想自己的约会对象是顾顺,觉得挺合适的。又想了想石头,最后还是没问。

他只好趁着周末打电话去问罗星这个曾经号称制霸了临沂号医疗区的男人。罗星已经转回了国内治疗,接到他的电话,先嗯啊嗨是了一阵。

李懂:“我帮别人问的。”

“哦——————”罗星拖了一个特别抑扬顿挫的长音,才接着说,“约会嘛,容易,人去就行了。”

李懂急了。

罗星:“人都去了那约会对象还能不满意?”

罗星:“行吧。约会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吃饭,看电影,轧马路,顺序自理。”

李懂暗暗记下来。吃饭,看电影,轧马路。

罗星:“你什么时候约会?”

李懂被套路了,把临沂号到港的时间报过去。

罗星:“我给你推荐个电影吧。”

说完推荐了某外国大片,吹得天花乱坠。李懂听得稀里糊涂,还是把名字记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挂电话前罗星好一阵没说话,最后才说:“李懂。”

李懂:“嗯。”

罗星:“你开心就行了。”

李懂:“哎。我挂了。”

李懂把电话挂了,才想起来自己都没跟罗星说谢谢。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把笔记本揣进兜里,想下次见到罗星一定要说谢谢,还要拖顾顺一起去。


尽管李懂做计划的态度很认真,也不能改变计划本身很空洞的事实。

接触不到第一手信息,也对目前市面的流行趋势缺乏了解,他的笔记本依然只空荡荡地躺着三行字,加一部电影的名字。

顾顺倒是春风得意。他的检查报告否定了伤势恶化的可能,写他身体素质倍好,立马就能去委内瑞拉。他的男朋友一有空就计划他们的约会,还趁他不注意偷摸着问人,让他心里特别甜。

临沂号到港。在海上飘荡了几个月的兵们原地满血复活,等着高舰长训完话,立刻撒丫子奔向港口,然后体会了一把久违的晕陆地。

李懂和顾顺各自领回手机。顾顺翻了下信息,发了条报平安的朋友圈,转头看见李懂把手机地图调出来正在做标记。

李懂也是第一次拿理论结合实践。堂堂蛟龙一队观察员,找网红店的时候竟然迷路了。

两个人跟着人群找到了网红店,看了看店门口队伍的长度,当场放弃,到对面一家空旷的连锁咖啡店里吹空调,蹭wifi。

顾顺心想我不是不敢排。哥是在撒哈拉的阳光下负重越野的男人,所以回国了就让哥当咸鱼吧。

他们一人叫了一杯饮料,又冰又甜,甜得倒牙,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油泡,被太阳一照,看着就腻人。李懂穿一身便装,叼着吸管在手机上查东西。顾顺心想原来换个环境可以差那么多。他想自己是不是也这样,看不出来在异国他乡风里来沙里去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

李懂把吸管都咬瘪了,嘴唇有点嘟,说:“要不我们别看这个电影了?”

罗星推荐的电影是个大热门,人满为患不说,还是系列第三部,前面不只有一和二,还有洋洋洒洒十几部电影做铺垫。顾顺勉强还看了一部。李懂一部都没看过,刚在手机上读了半天科普帖,越读越糊涂。

“那看这个?”顾顺随手指另一幅电影海报,看着也是个外国大片。

李懂又查。结果这也是系列片,比刚才那个少点,还不到十部,胜在年代久远。

“就这个吧。”李懂说,“影评说不用看前作也能看懂。”

而且大热门那部的剧透说死了好多人。李懂觉得不吉利。

两个人买了票,又用app上的优惠买了爆米花和汽水,过一把垃圾食品的瘾。场内观众不多,李懂挑的位置很好,还宽敞。顾顺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把脚伸到没人坐的前排座椅下面。

电影开场。顾顺的爸爸是该系列的粉丝,他多少懂一点,凑在李懂身边时不时解说两句。

结果李懂偏头瞪他:“嘘!”

看完电影出来,两个人都不说话。

顾顺先开口:“我觉得不怎么好看。”

李懂点头:“演员的动作不够专业。”

顾顺:“几个射击场景太假了,我都要笑了。”

李懂:“武器设计得太不科学了吧?”

两人一边吐槽电影一边往前走。李懂时刻牢记罗星传授的约会秘籍,想这算不算轧马路?

今天是周末,街上人特别多,尽是一对一对挽着手的小情侣,偶尔有三五成群的。顾顺个高,特别显眼,还长得帅,吸引了好多女孩子的目光,有男友的没男友的,有意无意往他们这里靠。

李懂倒是不怕挤,当兵条件艰苦,经常被装成罐头。但是像这样挤在人群里,周围尽是和他年龄相仿又离他无比遥远的人,他突然觉得很茫然。

顾顺拉住他,贴在自己身边,问:“我们往哪走?”

李懂被熟悉的身体感觉熨了一下,仰头看顾顺。顾顺还是顾顺,正低头看着他。

李懂安心了:“你想吃什么?”

顾顺想说随便,但是知道这时候最讨人厌的答案就是随便。

顾顺:“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先找找看,没有就吃别的。”

李懂立刻搜出来附近一个评价不错的火锅店。两人拨开人群挤到店门口,运气好,不用拿号,直接进门落座。

服务员笑眯眯:“节日做活动,二位要不要点个套餐?”

顾顺和李懂面面相觑,李懂低头查手机,明天小满。

拿起宣传单,才知道今天是所谓的“告白日”,情侣套餐有优惠。

服务员:“任何顾客都可以点,不一定得是情侣。”

顾顺:“两个情侣套餐。”

李懂眼见服务员远去,压低声音:“不好吧?”

顾顺:“情侣吃情侣套餐怎么不好了?”

李懂:“这个套餐是自助的。我怕把我们登上黑名单。”

顾顺:“所以点两份啊。”

没用。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把服务员的脸色从红吃成了黑。李懂瘫倒在座位上,顾顺还在吃冰激凌:“幼稚啊。敢在港口附近开自助。”

两个人结了账,被黑脸服务员欢送出门,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吃多了,决定在附近溜达消食。溜达着溜达着就去了海边。

不是他们的港口,而是一般民众也可以去的海滨。同样的海风吹拂着截然不同的景色,远处的沙滩上有游人,有在嬉戏的孩童,还有夜泳的人。海浪轻轻地拍上来,又轻轻地落下去,欢声、笑语、手机拍照的快门声错落其间。在这里,海是一捧可以掬起来的水,是一道风景。

李懂在一片平坦的礁石上坐下,顾顺坐在他身边,长腿岔开。

李懂很久都没有说话,只听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顾顺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着又朝后仰了点,有点要躺下去。

顾顺:“我在委内瑞拉顶多待一年,那时候你的主狙课程也该结束了。”

李懂轻轻地说:“然后呢?”

顾顺:“然后接着当狙击手呗。你要是愿意就继续给我当观察员。不过那样太委屈你了,你应该去别的队伍,当主狙。”

李懂:“然后呢?”

顾顺愣了一下:“然后该训练训练,该执行任务执行任务。”

李懂:“然后呢?”

顾顺再傻也听出来不对劲。

李懂:“我没有家了。”

顾顺猛地坐起来,把李懂的一只手攥在手心里。

李懂:“十几岁的时候我想,我没有家了,要给自己找个家,我就去当兵了。我一点都不后悔当兵,也很庆幸自己成了蛟龙,但是有时候我想……我该回哪里去?”

李懂:“大家都想回家,我也想。我觉得蛟一就是我的家,可是……蛟一不会永远都是我以为的那个蛟一,我也不可能赖在蛟一一辈子。”

李懂:“每次回国我都觉得特别陌生。这次也是。那些app我得学着用,流行的词我不知道,经常不明白别人在说什么。我看着他们,觉得特别虚幻。我的生活就是在海上,或者在沙里。他们的生活在这里,没有枪,没有训练,没有战争,我熟悉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假的一样,我看他们也像假的一样。我知道,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成为一个军人的意义,但我看着他们,觉得那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李懂:“一个我进不去的世界。”

李懂:“我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的,是他们的生活,还是我的生活?”

李懂:“我真的可以回归,或者说,可以开始这种生活吗?”

李懂:“顾顺,我们总是要退役的,如果……”

如果他们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他们所走的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枪林弹雨有枪林弹雨的惊涛,柴米油盐有柴米油盐的暗涌。

而他连自己该去哪里都不明白。入伍之后他想当特种兵,当了特种兵他想成为蛟龙,成为蛟龙后想进蛟一,想当合格的观察员,优秀的狙击手。

简单。纯粹。像一只耽溺于海风忘记陆地的鸟。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去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我已无家,君归何里?

李懂喜欢顾顺。

顾顺是他的狙击手,他的搭档,是他爱的人。但顾顺不只是他知道的顾顺。顾顺有家,他没有。

顾顺可以降落。李懂怕自己会摔死。

所以……

“所以怎么样?”

顾顺的脸混在阴影里面,被海浪映出的点点灯光照得晦暗不明。

“所以你想怎么样?”

顾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懂特别委屈:“不是你要我有什么想法跟你说吗?”

李懂:“我想得多,不能一个人憋着,要跟你说。这是你的原话”

李懂:“你还不乐意了?”

顾顺还攥着他的手,整个人往后一倒,拿他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顾顺的眼睫毛刮李懂的手掌心:“不是不乐意,我是吓死了。”

李懂肩膀抖啊抖,过一会,说:“真害怕啊?”

顾顺凑过去,揽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拉。

李懂从善如流,被拉过去,靠在顾顺胸前。

顾顺:“真害怕。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李懂乐了,翻个身,趴在顾顺胸口仔细端详他的脸。是真害怕。不怕上战场不怕受伤不怕死,这会是真的害怕。

李懂:“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么高觉悟。”

顾顺搂着他,像得了一个大宝贝。

过了一会李懂说:“该松手了。”

顾顺:“怕什么,就说我们是海特的狙击手,在做呼吸训练。”

李懂腹诽:得了吧,谁放假出来闲逛还做呼吸训练啊?

李懂:“不是,你勒着我了。”

顾顺松开了一点,还是没把人放开。李懂仗着自己今天穿了件帽衫,把兜帽拉起来,盖住两个人的脸,偷偷亲了顾顺一下。

又觉得不爽。干嘛亲自己凭本事泡的男人还得偷偷的啊?

李懂:“我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我会找到的。”

李懂:“我不如你厉害,但是我会努力。”

李懂:“我不会退缩,更不会放弃。”

李懂:“就算暂时还赶不上,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顶在前面。”

其实顾顺怕的不是这些。道路阻且难。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他个高,他顶着。

但李懂不愿意,他是扒着顾顺肩膀,抱着顾顺的胳膊,蹬着顾顺的腰,咬牙,拼命,抻直脖子,用尽全身力气,也要和顾顺一起顶着。


顾顺呢?


顾顺开心死了。



-完-



比上次还要没有起伏……

但懂还是很可爱的!

文中提到某电影的上映时间被我微调了一下。另外蛟龙在编制上属于南海舰队,临沂号属于北海舰队,这里设定跟着临沂号走。

可以顺便看一下的后文:关于死亡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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