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呱呱呱

只闻其声,不见其瓜

漫长的告白

又名《小学生是如何谈恋爱的》

大概就是一些没什么起伏的沙雕日常……



李懂知道,蛟一的人老觉得他年纪小,尤其罗星,带他像带半个弟弟。其实李懂(以前)不是最小的。

后来顾顺来了,观察员终于觉得自己和狙击手是同龄人了,就,不同层面上吧。

李懂长相显小,脑子里过得东西不少,嘴却不快,说多了就觉得舌头要打结,干脆少说,尽量站在一边笑,更加显得他稚嫩腼腆。顾顺,幼稚。

比如有事没事在李懂面前自称“哥”。

比如下训会拿出特别采购的口香糖嚼嚼嚼吹泡泡。

比如借着把资源留给民众的借口从医疗区逃回来,又不好好休息,歪歪斜斜靠在桌边坐着,嚼着口香糖,没上绷带的那只手挨在桌上打拍子。

李懂站起来,顾顺打一下。李懂坐下去,顾顺打一下。李懂站起来,顾顺打一下。李懂坐下去,顾顺打一下。

像逛戏园子,津津有味,就差拍个手,打点赏,叫声好了。

李懂懒得理他。

他又站起来,又坐下去。冷不防迎面飞来一个东西,他伸手一挡,抓住揉成小团的口香糖糖纸。

“干嘛?”

“想什么呢?”

两人同时发问,李懂毫不妥协,盯着对方。

顾顺:“你就不问问我杨锐待会找我要谈什么?”

李懂内心翻白眼,问:“队长待会找你要谈什么?”

顾顺:“我回答了。轮到你了。”

李懂内心的白眼翻了整整一圈,回归原处。嘴上又开始打结:“我就是想……那个……”

他站起来,坐下去,站起来。

“……队长让佟莉一个人收拾石头的物品,我觉得不合适。大家都是战友。我想去帮忙。”

他顿了一会。

“我想……安慰安慰佟莉。她特别伤心。”

顾顺表情复杂。

“别去。”顾顺说,“不合适。”

“啊?”

顾顺想了想,说:“佟莉愿意一个人收拾张天德的东西。张天德,石头,也愿意让佟莉一个人给他收拾。”

只能帮着收拾。还能帮着收拾。

顾顺看李懂呆愣站着,补了一句:“是个念想。”

李懂愣了一会儿,会过来了。

“啊。”

李懂一屁股坐下去。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顾顺:“不是吧,我都发现了。”

李懂蔫了。

他不折腾了,顾顺也不打拍子了。

李懂突然说:“队长也发现了?”

“怎么,”顾顺说,“不行?犯纪律?”

李懂嘟哝:“纪律是规范行为的,纪律管不住人互相喜欢。”

顾顺惊了:“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李懂瞪他。顾顺主动说:“你想不想知道杨锐待会找我要谈什么?”

李懂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想。”

顾顺:“我也不知道。”

顾顺:“这不是还没谈么。”

“……”李懂把手里的糖纸扔回去。

顾顺顺手接住,叫他:“你说我和罗星谁帅?”

李懂非常不懂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答了。

“都帅。”

“谁更帅?”

“一样帅。”

“一样是怎样?”顾顺得意地用没包绷带的那只手刮下巴,“医疗区的女兵统计过,我的脸更受欢迎。”

李懂不知道该从审美千差万别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讲起,还是进行攀比外表不可取之教育,又或者探讨医疗区女兵是去哪里找谁出于什么目的做统计。

一时沉默。

顾顺:“就说你吧。你更喜欢谁的脸?”

这个问题李懂倒是马上能回答。

李懂:“我更喜欢我自己的脸。”


顾顺跳起来,朝他走过来。李懂防备不及,被顾顺弯腰凑近,越凑越进,据说非常受欢迎的脸整张都放大了。

顾顺:“嗯,是挺好看的。”

李懂:……我的狙击手怕不是傻.jpg

顾顺的手往他头上呼噜,没摸到,给李懂躲开了,但声音落到了他耳朵里。

“有事别憋着。”

他一转头,顾顺已经拖着不甚灵便的身体的往门那边走了。有平民在舰上,食堂优先供应他们,原本的饭点延后。蛟一目前全体休假,李懂负责看着伤没好全的顾顺。顾顺估时间比他准,每次都掐着点催李懂去吃饭。

两个人走向生活区的出入口,李懂拉在后面一点。顾顺不喜欢人扶。如果真要人扶,他现在的位置也能立刻注意到并上前。

走到拐角,李懂小声说:“我是不是特别迟钝啊?”

顾顺回头看他。

李懂也看他,略抬点头,觉得自己又不自觉在抿嘴了。

顾顺一笑,露出虎牙:“是有点傻。”

说着整个人转回来往他身上一搭,没绷带的那只胳膊勾住他,手掌包上来,狂揉他头发。

李懂想挣扎又怕打到顾顺伤口,只好一个劲往外缩:“顾顺!松开!不许摸我头!”

迎面过来一个人,解救李懂:“干什么呢?”

是佟莉。李懂不出声了。

顾顺:“说他傻。”又补充:“不过傻得挺可爱的。”

佟莉一脸谁!谁敢说我们家孩子傻!?伸手揉李懂的头:“哪傻了?”

李懂没答,顾顺也没答。李懂被佟莉磨满了茧子的手呼噜来呼噜去,眼睛只看得到佟莉的作训服和地板。他稍微向下猫了点腰,让佟莉不用抬着手臂,能放平。

佟莉的手顿了下,又在他头上大力呼噜两把:“说得对,真是太可爱了。”

李懂觉得佟莉的声音听着比平时哑。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没吃上饭,顾顺被杨锐叫走了,临走让李懂先吃,不用等他。

李懂先吃了,但是等了,还给顾顺打了饭。补给还没到,加上民众的消耗,他们也得俭省。顾顺又是个病号。李懂想了想把自己的鸡蛋留给了顾顺。

顾顺姗姗来迟,狼吞虎咽,吃完走回宿舍,一句话都没说。

进了门,李懂回顾过往,主动发问:“队长找你谈什么了?”

顾顺没坐,站在四架八张床铺和两面柜子中央,没靠着桌子,站得很挺拔。

顾顺:“我正式加入蛟一。”

李懂懵圈。他知道顾顺是借调来的,他知道顾顺的水平和罗星一样好,这样的狙击手,莫说愿意放弃磨合好的队伍换个环境,要原来的队伍放人不容易。

“这么快?”

顾顺点头:“我表达了这个意愿,杨锐表示不谋而合,打了申请,批下来了。”

那就是正式的了。

顾顺:“还有。”

李懂自觉绷紧了背,每一块肌肉都在使劲,身体拧巴着,像自己把自己给撑住了。

“罗星的脊柱神经被打穿,如果康复状况好可能恢复部分下肢功能,他人不可能再拿枪了。”顾顺一口气说完。

声音没来得及进到耳朵就飘去某个渺远的地方,李懂只觉得浑身一热,血冲上来,冲得鼓膜发胀,嗡嗡直响,又一下子退下去,四肢五脏六腑都空了。他张开嘴,吐出淤在腹中的一口气。

“我猜到了。”他说,终于还是挪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

顾顺想过去,没动。他隔着一张桌子看李懂,这不是挺敏锐的吗?

李懂:“他受伤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一字千钧,一个个落到地上,能砸出冒血的坑来。李懂坐了一会,垂着眼睑,顾顺在对面看着他。

李懂腾地站起来:“我去训练。”

顾顺:“我也去。”

李懂:“你受伤了。”

顾顺:“你休假了。”

李懂本来就说不过他,顾顺走过去拍他背:“走走走,都去都去。”

没去打靶,也没拿枪,佟莉在垫子上摔人,李懂和顾顺排排坐在旁边围观。

李懂看了一会,趁佟莉又掀倒了一个彪形大汉,站起来。

顾顺伸脚拦他。

李懂:“我去跟佟莉练一会,你在这待着。”

“别去。”顾顺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懂差点吼出来,还好没吼。他没了力气似的坐下了。过了一会顾顺戳他。

“干嘛!?”李懂怒吼。

“李懂,你来一下。”杨锐站在阴影里,眯着眼睛——也可能没眯——朝他招手。


高舰长说,你是队长,不是家长。

潜台词就是徐宏愿意像个妈,不代表你就要上赶着给人当爹啊?

再说你给人当爹人乐意吗?

杨锐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错的。徐宏和陆琛一起被送到吉布提去了,他是不上也得上。和顾顺谈话的效果他比较满意,尤其说到罗星的事,他有些赧然,模棱两可的隐瞒,不见得不算骗人。顾顺主动提出由他跟李懂说。

顾顺:“应该我说。”

杨锐观察李懂,看来说了。

他寻思着该怎么开头。按规定所有队员都要去做心理疏导,他不担心出席率,他担心效果。蛟一成员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李懂看着和善,也硬。换了徐宏会怎么说?徐宏最会开导人,无论是庄羽那样的新兵还是石头那种蒸不烂捶不扁的。杨锐心一紧,他怎么又想起来了……

“队长。”李懂先开口了。

“嗯?”

“我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

杨锐可感动了,老父亲的心情莫不是如此:“你……”

“我没事。”李懂说,“我去训练了。队长,麻烦你帮我转告顾顺,不跟他一起看搏击训练,晚饭我也不跟他一起吃,让他找个人陪着。”

李懂一边转身一边招手:“队长再见。”

“嗯。嗯?”杨锐的感动还没消逝,李懂一溜烟冲向训练区,杨锐这才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上。

“李懂?李懂!”杨锐冲着背影喊,“跑什么!舰上不许乱跑。我说解散了吗?我让你跑了吗你就跑?”

“无组织无纪律!”

杨锐赞同:“就是!”

“批评他!”

杨锐:“严厉批评!”

“处分他!”

杨锐回过味儿来了,一扭头,看见形似高舰长的背影溜溜达达往远处走。

杨锐:……徐宏,徐宏?徐宏!


李懂跑去练器械了,练得天昏地暗,又跑了一会,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是各种激素荷尔蒙作用的症状,好累好疼好难受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过了一会脑子逐渐清明了,他开始能感觉到地板的凉,衣服浸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绞在他身上。

他有点不想爬起来,还是爬起来,去了浴室。

很晚了,他成功错过晚饭。洗刷干净之后他爬上床。寝室要尽量腾出来给民众,他们现在两人一张床,一间屋子里挤十六个人,分给他的就是他原来那个上铺。

大部分人都已经躺到床上了,顾顺也在,躺在里面。

李懂在外侧躺下,翻个身,对着外侧。他一直睡这个位置,经常从这里看寝室,记得每张床上睡了谁。现在就他们这一张床上躺的人是蛟一的。

他又翻过身,朝着里。顾顺睁着两个眼睛看着他。

顾顺压低声音:“饿吗?”

李懂摇摇头。

顾顺不再说话,把眼睛闭上了。

李懂也不知道他睡着没,条件反射性地配合呼吸,配合着配合着,自己睡着了。

他做梦了。

全身一阵阵酸疼,可能是练过了。他有种还在训练营时的感觉,抱着枪,头盔像没系紧,一下下往他脑袋上撞。他一步步地往前跑,进气不如出气多,每一步都像肺要炸了,脑袋吱吱嗡嗡乱响。

不能停。他不能停。他可以累,可以伤,可以死,可以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挪动,靠肩膀,靠屁股,靠嘴,但他不能停。

模模糊糊地,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不是真的在战场上,像又不像伊维亚首都的一片房子,他在屋顶上,触目所及全是土黄红褐的墙。他抱着枪,枪那么沉,要坠着他穿过屋顶一起砸到地里去。他用力跑啊,腿灌了铅,抬不起来,血在血管里咕噜咕噜地滚,一阵阵发晕。他呼不出气,要是能呼出去,一定混着满嘴的血沫子。

他还在跑,他在追,他看得到,但他追不上,所以他要追。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许他这辈子都追不上,可他怎么能不追呢?是不是他这辈子真的追不上?

他仰起头,看见前面随着视野阵阵昏暗的背影。他要追。追不上他也要追。可是没人会等他。他痛苦至极,他想死了肯定比这舒服。他不会死,他要追上去。

为什么追不上?为什么他追不上?没人会等他。可是他得追上去啊,为什么他就是追不上?他看着前面的人越跑越远,一个个离他远去,就要不见,可他追不上,他就是他妈的追不上!因为他跑不动!因为他没用!死有什么了不起?死多容易,去死多大点事,他偏偏没死,他还是追不上,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跑不动了。他那么想跑,腿再也迈不开一步,没点出息。不就是跑吗,这点事都做不到。他的脸被糊住了,黏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肩膀上背着的枪和设备拖着他往黑暗里沉。

他最后看一眼那些背影,石头,佟莉,徐宏,陆琛,庄羽,杨锐,罗星,顾顺……

胸口一窒。他醒了。

条件反射性地举起拳头往口里塞,半路被锢住了。

顾顺铁钳一样钳着他的两只手。

“哭吧。”顾顺说,“哭出来。”

就像在伊维亚的天台上对他说“别动”,平平无奇,万语千言。

李懂的嚎声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嚎得有多大声,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的眼泪下雨一样顺着脸颊往床上流,鼻涕也流,哭声冲破了哽咽,喉咙疼,声音不是他要发出来的,是从他身体里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已经不归他自己管了,嚎啕震得肺和心口跟着发痛,整个人缩起来,随着哭声一下下挣动。

房间里住着的人一个个起了。李懂看不到,他们各自安静地收拾,然后离开,没人发出一点声音,或说一句话,因为他们尊敬李懂,也尊敬他的眼泪。


顾顺一开始钳着手,然后把手摁在自己怀里,最后靠过来,将李懂整个人裹住。

李懂趴在顾顺身上又哭了一会,压在胸腔里的东西渐渐没有了,思维也跟着清明了。

他的腿和顾顺的缠在一起,手抵在顾顺胸口上,压在他俩之间,顾顺比他高,稍微抬头,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还磨了两下。

李懂抽着鼻子,脸上莫名其妙地腾起一股热气。

两人交臂叠股,能碰在一起的地方都碰在一起。李懂知道自己起了什么反应,他也知道顾顺起了什么反应。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床这么窄,可供解锁的姿势不多。这次怎么就特别尴尬?

李懂小心往后挪,挪了两厘米发现没空间了。顾顺没动,他个子比李懂大多了。

“李懂。”顾顺说,吓了李懂一跳,挺精神的部分挨着顾顺挺精神的部分蹭了一下,李懂觉得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

“李懂。”顾顺又叫他,“起床了。”

又说:“快点,还要去洗漱。”声音里带点哑哑的笑意。

李懂含含混混地答应,跳下床,去“洗漱”。

“李懂。”顾顺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激得李懂脊椎一阵发麻。

顾顺说:“好好洗脸。”

李懂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认真洗脸,还是被佟莉问了,问是不是顾顺欺负他。

平时李懂肯定说:“不会,我们谁欺负谁啊。”

今天的李懂:“没有,顾顺对我挺好的。”

杨锐从旁边经过,眼睛睁得快有徐宏一半大了。

顾顺端着两个人的饭回来,塞了丰盛的那份给李懂:“昨晚没吃饭,多吃点。”

杨锐挑眉,眼睛接近徐宏的四分之三。佟莉乐了:“看来是挺好的。”


顾顺的绷带已经拆了,军医检查后御批准许轻微的恢复性锻炼。

李懂在练瞄准。顾顺还不能练,但是摸到了枪,抱着枪跟抱着媳妇似的。

“李懂。”顾顺叫他。李懂从脊椎麻发展成整个后背都麻,想支起身体,被顾顺一指禅摁住。

顾顺的手指头像火钳,烫得李懂一抖。

“偏了。”顾顺说。

“我跟你聊天,你继续练,当练注意力。”顾顺说。

李懂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回话:“说吧。”

“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挺好的?”

李懂没抖:“对。”

“怎么说?”

怎么说?李懂的脑筋开始转,视线忍不住又飘了,赶紧拉回来。

“你和罗星不一样。”李懂说,“但都对我挺好的。”

罗星培养了他的自信,罗星教他技术,罗星手把手地带着他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看他跟上了没。

顾顺不是,顾顺不会为任何人回头,他要么被拉下,要么跟上去。

李懂保持姿势,颠三倒四地说着这些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描述出顾顺哪里挺好。

他想了又想,为什么自己不怕被拉下?

因为顾顺相信他会跟上去。

李懂就这么说了。

顾顺笑得特别嚣张:“这么了解我啊?”

李懂:“那你呢?”

李懂:“你为什么相信我会跟上去?”

其实顾顺说过,因为罗星相信他。李懂的嘴巴慢,顺口一说。

顾顺没有回答。

李懂摁着将起未起的好奇心,一直到训练结束,开了几枪,调成绩过来看。他看向顾顺,后者正把枪收回盒子里。

撞见他的目光,顾顺笑了,虎牙在灯光下亮亮的。

顾顺伸着两个手指头,比比自己的眼睛,指指李懂,没有墨镜遮挡,表情还是很拽。

“我看到了。”

李懂心想,是挺帅的。


临就寝前李懂有点犹豫。顾顺蹭蹭蹭爬上床,挪到里侧,躺倒,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李懂硬着头皮也爬上去,背对太刻意,还是面对面,谁都没睡着。

为什么李懂知道?因为他看着顾顺,顾顺看着他。

“李懂,”顾顺又叫他,这次是脚指头麻,“交个学费呗。”

“嗯?”李懂说,“嗯。”

顾顺:“下次回国,陪我去逛一圈。”

李懂:“哪?”

他背贴着床沿,栏杆压在肩膀上,都快滚下去了。

顾顺:“随便。港口也行。”

李懂:“港口有什么好玩的。”

顾顺:“我没到过临沂号的港口。”

李懂:“你不回家?”

顾顺:“你不愿意?”

李懂小幅度摆头:“愿意,我愿意。”

下铺不知道是谁小声说:“恭喜。”

顾顺和李懂同时抬起脚,在床板上跺了一下,听着下铺跟着晃。

顾顺伸出一只手,揽在李懂腰上,手掌贴着腰间露出来的皮肤把他往里拖。

李懂还没回过神,顾顺的手松开了。

顾顺说:“小心掉下去。”

李懂脸又热了,还好熄灯了。

第二天他主动去找杨锐,什么话都没说,杨锐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类似一个雷达。

杨锐睁着回复正常大小的眼睛:“有什么事?”

李懂:“报告队长,我想预约心里干预。”

杨锐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十分镇定,还要按捺住自己现在就想表扬自己截顾顺截得好的心。

“给你预约,到时候不准不去。”

“报告队长,一定去!”

杨锐挥手:“去吧!”

李懂没有去,还站在原地,亮亮的眼睛看着杨锐。

李懂:“队长,我觉得你真的挺不容易的。”

说完李懂就跑了。杨锐看着他的背影,先左右上下看了一圈确定舰长不在,才笑:“小兔崽子。”

要是徐宏在肯定会说:“杨锐,你都开始骂人小兔崽子了。你老了。”


还没等到心理干预,蛟一接到了新任务,徐宏正好赶上,新队友来不及补,东借一个西拐一个,七拼八凑的队伍塞在车里驶进了荒漠。

一样的黄沙,一样乱蓬蓬的沙漠植物,一样的干涸河道,一样的水边补给点,一样吸进去肺里就落一层沙的空气。

车驶进小镇,顾顺和李懂翻下车,爬上制高点。李懂警惕,这里地形不复杂,他们看别人一目了然,别人看他们也是。

撤退的时候出事了,他们两个被堵在一条巷子里,火力倾泻,打得他们冒不出头。通讯频道断断续续,偶尔通,只能听到一两个音节。

顾顺朝李懂比手势,李懂点点头。顾顺开了一枪,干掉一个,李懂趁乱打个滚,钻到对面一堵矮墙后面。

他还没滚到,已经看见顾顺背后抓着刀偷摸接近的人。

他来不及回头,也没法喊,枪声太响,遮蔽一切。他的任务是减轻火力压制,不是担心顾顺。反之亦然。

他瞄准,开枪。

耳朵捕捉无数种声音,试图从里面找出对面发生了什么。

李懂不断呼叫,通讯还是不连贯,对面有杨锐的声音,也有其他人的。

李懂一次次瞄准,一次次开枪,通讯器滋滋两声,终于传来杨锐的话:“顾顺李懂,顾顺李懂,报告你们的位置。”

李懂报告位置,还报告了顾顺可能受伤,他没有离开瞄准镜的余裕,只能说可能。

也就几十秒,也许是十几秒,大部队到了,对面的枪声减弱,李懂收起墙,兜头翻到对面。

迎面看到血,他打了个颤,再度架起枪,呼吸却乱了。像什么话,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他举着枪,小心靠近,俯趴在地的佣兵身上汩汩地冒血。他叫:“顾顺!”

啪,血泊里抬起一只手,比了个拇指。

李懂松了一口气,是真的心都跟着松了似的那么一口气。

他上去帮忙掀开那个佣兵,顾顺那么大个子,被压得一点都看不见。顾顺的身上有几道伤口,李懂把顾顺的装备扒拉回来,找出急救用品全扔过去,自己握着枪朝着外围警戒。

“没事。”他听到顾顺说,“没伤到内脏,我有经验。”

李懂等到杨锐进入视野并给他打了手势才坐下来,一转头,看到顾顺沾了一身血,头上也是血,眼皮上也是血,眼睛朝着李懂,嘴咧开,上面还是血,像吃了人,又像是从僵尸片片场穿越来的。牙倒是挺白的。

李懂:“你笑什么?”

顾顺:“我笑了吗?”

李懂呼叫队医:“顾顺好像脑震荡了。”

顾顺伤得不重,但是止血的药都用了。这边的习俗是入夜后一切车辆不能发动,眼看太阳快落山了,伤员送不回去,也没法取药品。好在大家伤得都不重,顾顺更是直接被判定为无需入院,更没有脑震荡,当地的军医过来给止了血,打了一针镇定药物就走了。

顾顺被打得很亢奋,不肯乖乖瘫倒,逮谁跟谁聊。

临时队医被聊得落荒而逃,徐宏发配蛟一最贴心也是顾顺看得最顺眼的李懂去作陪。李懂脾气好,顾顺说什么他都嗯嗯嗯,啊啊啊,骂罗星他都不反驳——先记着呗。

聊了一会,顾顺不说话了。李懂低头一看,哟,睡着了。

刚才军医来检查的时候把顾顺的头胡乱擦了擦,看着比僵尸还惨不忍睹。

李懂的饮用水还有一点,奢侈地用来擦顾顺的脸,还擦下来好多沙和灰和泥,逐渐把一张普通的脸清洗出来。

普通的帅脸。

临时队医凑过来看顾顺的伤口,说:“懂哥你笑什么?”

李懂:“我笑了吗?”

再一低头,自己擦了半天都在用一只手擦,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顺捏在手里。他试了试,拔不出来。

李懂想,哦。


晚上不给开车,只能在补给点落脚。舰长大笔一挥,给放假,玩吧。

放假是放假,不烟不酒不脱离组织单独行动。玩是玩,统一住宿统一休息明天一早回舰上报道。

有什么可干的,待在住宿地晒月亮吧。

当地人却超乎他们的预料,有本事在小小旅店的后院开一个爬梯出来。食物无怪乎是那些,吃来吃去味道差不多的各种肉和蔬菜,伴着月光音乐和每个人都傻乐的氛围别有趣味。顾顺拿了一大盘肉,看李懂放下羊腿,仰头灌了一大杯深色的液体。

顾顺吓一跳:“酒?”

李懂抹嘴:“可乐!”

说完把杯子一摔,塑料杯砸在矮墩墩的草上,弹了一下,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顾顺乐了,起哄:“再来一杯!”

他们坐的这边矮,埋在一大丛植物的阴影里,月光照下来萧疏散乱。喝可乐的李懂打了个嗝,竟然很像醉了,往桌子上一趴。

顾顺凑过去推他:“李懂?”

李懂抬起头,月光刚好照亮他的脸,太亮了,尤其是眼睛,会发光似的。

李懂凑过来,在顾顺嘴巴上亲了一下。

可乐,羊排,土豆,味道差不多的肉和根茎类蔬菜。

顾顺咂咂嘴:“不怕犯纪律?”

李懂:“纪律管不住人互相喜欢。”

顾顺笑:“互相?”

李懂忍不住就有点嘚瑟:“互相。”

李懂忽然僵硬。

李懂:“顾顺,队长好像看到了。”

顾顺一只手摁住他:“你别动,我看看。”

顾顺长得高,站起来,踮着脚,能看清杨锐站的那个二楼小阳台。

李懂小声问:“看到了吗?”

顾顺:“看到了。徐宏拉他看的。”

李懂的心往下沉:“然后?”

“然后我给他打手势,询问他的意见,他给我回手势,表示对我请示的批准。”顾顺把李懂拉起来,“来来来,再亲一个。”



-完-



嘚瑟懂特别可爱了!

后续等我研究下怎么安全驾驶再说。


可以顺便看一下的后文:漫长的告别 关于死亡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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